哭泣的小孩

前几天上巴刹,母亲看到一群人聚在一处,好奇之下走上前看热闹,竟然是一位看似三岁的小男孩在哭泣,周围的人想方设法安慰他,有一位拿出糖果,想哄他别哭。我的母亲看不下去对小孩说:“大声哭,不要停。”周围的人听了觉得奇怪,这时母亲解释:“你必须大声哭,你的母亲才听得到你,来找你啊。”小男孩听了顿时嚎啕大哭,不一会儿,他的母亲果然出现,抱着他离开,人群也跟着疏散。

后来与朋友们聊起,觉得这事情还蛮有意思的,一般小孩子哭,大人会设法让他们静下来,但并非所有情况都应采取同样的面对方式,小孩遇危境,该大喊求救,而不是找好玩事物,忘记困境。其实从更广的角度看,有些成年人遇到问题,本能反应是敷衍逃避,转移视线,旁人不但不提醒,反而认同。我想,小孩在巴刹走丢,众人的反应只是我们人生的缩影,通俗的想法做法或许比较容易或安全,但未必最有效,很多时候,正视问题,甚至是采取逆向思维,反而更有益。

这事不免也令人想起《大佛顶首楞严经大势至菩萨念佛圆通章》:“譬如有人,一专为忆,一人专忘。 如是二人若逢不逢,或见非见。二人相忆,二忆念深,如是乃至,从生至生,同于形影,不相乖异。十方如来,怜念众生,如母忆子,若子逃逝,虽忆何为?子若忆母,如母忆时,母子历生,不相违远。若众生心,忆佛念佛,现前当来,必定见佛。去佛不远,不假方便,自得心开。”孩子走散了,母亲肯定会挂念找寻,但孩子若无心寻找母亲,那也无法团圆。佛念众生,如母忆子,阿弥陀佛于往劫发四十八大愿,十八愿云:“十方众生,至心信乐,欲生我国,乃至十念,若不生者,不取正觉。。。”阿弥陀佛早已做好准备了,但一人若无心念,或是不念,自然终究无法蒙佛接引,往生极乐世界。旁人无法为小孩大哭找母亲,最多只能给予援助,犹如佛友们只能通过一起念佛共修,鼓励一人念佛,或是通过助念,提醒即将往生者念佛。我们唯有以深信与切愿持佛名号,三资粮——信愿行具足,才能与阿弥陀佛感应道交。

最后,借以净土宗十三祖印光大师遗训做总结:

“净土法门,别无奇特,但要恳切至诚,无不蒙佛接引,带业往生。。。念佛见佛,决定生西。”

阿弥陀佛。

作者:净璇/慧安

(原文刊登于《普觉》第36期2016年9月——12月)

蒲甘重游

十年前,趁着天还未亮,我与同伴爬上佛塔,等待蒲甘的日出。周围一片寂静,似乎只有我与同伴;昨日停留在地平线的浓云至今未散,但我还是傻傻地希望,能够看到太阳从塔间升起,我能捕抓完美的画面。天渐渐亮,我们没看到我期待的画面,但这一片佛塔矗立的土地,在朦胧雾气环绕之中,令人感觉似乎回到将近一千年前,蒲甘佛教最兴盛的朝代。据说,在那遥远的年代,若你闭上眼,随意指向任何一处,张开眼会发现自己指着一座佛塔,这片佛塔密集的圣地仅有104平方公尺,在11至13世纪,佛塔多达四千座,如今仍有约两千五百座佛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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离开蒲甘时,我心中许下了愿,有朝一日能再回来。

十年后,我回来了。抵达蒲甘的早晨,蔚蓝的天,阳光猛烈,车子所经过之处掀起缕缕风沙,饱经严峻气候的佛塔,有几分岁月的痕迹,以红砖堆砌的塔或已脱色或变得暗沉,却不失威仪,毅然矗立在这片土地。我无法解释为何对蒲甘如此向往,但能够再次回到这里,心中满是欢喜。

蒲甘塔林建筑各具特色,其中包括建筑精美,佛像庄严的阿难达寺、耀眼高耸的他冰瑜塔、建于3世纪的卜帕耶佛塔、建筑严峻,却始终未完工的达玛央吉佛塔。放慢脚步,细听导游的介绍,诚心礼佛绕塔,沉浸在这遥远年代的佛教气息中,心情不自觉地沉静下来。这种心情一直持续到黄昏,周围突然变得热闹,空气中凝聚着紧张的气氛,我连同许多旅客来到了赏日出日落最佳景点的瑞山都佛塔。相隔十年,当年静谧的蒲甘已不再,但今天的天气极佳,虽然地平线仍然有云层,但夕阳灿烂,黄昏中的佛塔变成了剪影,画面优美短暂,那犹如蛋黄的太阳很快地降入山间,人群也随之而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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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这娑婆世界中,人的福报有限,岂能事事顺心?或许是乐极生悲,我在黑暗中换镜头,不小心把相机给卡住了,在这地方当然是没摄影商店,尽管心中再懊恼,我始终无法把卡住的镜头给取出。第二天,是我期待已久的日出,却只有手机,以及朋友大方地把她的傻瓜机借给我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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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们依旧来到瑞山都佛塔,人群依旧拥挤,但今天的日出比昨天的日落更精彩。昏暗的天际渐渐被染成橘黄色,不一会儿,如轮的旭日跃身而出,佛塔间雾气飘渺,令我再次错以为回到了古时候的蒲甘,但周围的相机咔嚓声,很快地把我带回现实,接着空中冒出很多颗热气球,与佛塔的画面有些突兀。这次的日出可说是接近完美,我却无适当的摄影器材拍摄;突然领悟,人生即使能够重来,也未必能完美,穷无止境地追求人世间的完美,说穿了,也只是贪念。放下并非一朝一夕所能达成之事,但我想,我比以前更能接受生活中的不如意,更能走出执着。

 

后注: 从今年3月1日起,缅甸禁止攀爬蒲甘佛塔。虽然再也无法在佛塔上欣赏蒲甘塔林胜景,但这项措施将保护佛塔的建筑,更是提醒人们欣赏佛塔景色之余,应持有恭敬心。

 

(原文以笔名发表,刊登于《普觉》第35期,2016年5月-8月)

奢华与简朴之间

众所周知,台湾是个吃素的好地方,可说是素食者的“天堂”,最近走了趟台湾,除了去一直想去却未去的法鼓山与佛光山,也去尝了台湾不少素食美味,包括一直想要去的“阳明春天”。

阳明山篇

数年前,在网上无意间看到阳明春天,一家位于阳明山上的素食餐馆,照片中的素食做得极为精致,环境典雅清幽,令我十分向往去那儿用餐,但因交通不便,所以迟迟未去。这回是我第五次去台湾,决定无论如何都要上阳明山吃一顿饭。

这一顿来得不易,我虽在网上找好交通资料,也预先顶了位,却搞不清楚应该在哪里等车,等了又等,午餐时间早已过,却没有我要搭的车号。想要搭德士,车费却高得司机叫我还是到文化大学转车比较好,到了文化大学,打电话到阳明春天再问路,最终才找到正确的公车站,上了巴士。可笑的是,我还是找不到路,最终店里的服务员骑车载我到餐馆,搞得自己非常不好意思,没想到高档餐厅的服务会如此亲切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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踏入阳明春天,周围是绿意盎然的庭院,园区内安置了许多尊佛像,创办人原本经营荤食餐饮,接触佛法后,决定不再杀生,率领厨师团队,一起经营素食料理。

由于今天餐馆有活动,所以安排我在茶舍吃饭,环境更富禅意,而除了套餐搭配的明日叶茶,泡茶师父也多送了我一壶上等好茶喝。接下来的每一道菜,从玫瑰花瓣的洗手水到最后上的甜品,器皿精致,摆盘富画意,可谓是艺术的飨宴。食材的搭配与烹煮方式更是讲究,清爽的前菜、熬煮了一天的何首乌汤、不过度调味的主菜,反而更能吃出蔬果与菇类的原味,结尾的甜品微甜不腻,没想到素食料理能做得如此别致。

法鼓山篇

抵达法鼓山已将近中午,我想先在寺庙中参拜再吃午餐,一位热心的师姐却提醒,若还未用斋,快点去吃,因为十二点半结束用餐。于是我上楼到斋堂,人很多,但堂内一片静谧,大家很有次序地排队盛饭菜,然后回去座位吃,我也照着做。我手中捧着这圆圆的不锈钢碗,细细咀嚼碗内的饭菜,有茄子、素鱼、蔬菜等,朴实无华的材料,看似简单的烹煮方式,吃在嘴里,却清甜无比,是外面找不到的滋味。法鼓山出版了几本食谱,对烹饪颇有研究,但我想这番美味靠的并非纯粹是技巧,出自寺院厨房的素食往往比外头的好吃,厨师带着欢喜心烹煮,加上平日的修行,煮出来的食物自然非比寻常。

这时有师父报告,吃完饭后请盛汤或倒些开水入碗喝下,这样不会浪费食物也方便清洗。霎时想起在一部刻画弘一大师的电影中,他与印光大师一起吃饭,印光大师非常惜福,饭后会倒些开水入碗喝下。这一幕也令我想起以前我父亲吃完饭,也有同样习惯,如此节俭的举动,在现代生活中堪为罕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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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忙碌的生活中,我们常吃得很匆促,不然就是心不在焉地把饭菜送入嘴里,边吃饭边与人聊天,甚至是边吃边看电视或电话,自然是无法完全尝到食物中的味道,而在这斋堂中,大家都静下心吃,厨师用心煮,吃的人用心吃,简单中透着满满的幸福。

其实阳明春天的那一餐,我感受到创办人、厨师甚至是服务员的用心,但始终少了法鼓山上的感动,或许刻意追求往往不比不经意相逢的体验来得幸福;极为奢华与极为简朴的两个极端,精致料理虽然无从挑剔,但我更喜爱简朴自在的一餐。这是返朴归真的心理吗?倒不尽然,多少也因我不识品味。但我想,从佛教角度而言,平等心更为重要,简单的一餐也好,奢华的一餐也罢,不排斥也不贪着,不以分别心去看待每一餐或每一物,这才符合四无量心中的“舍”。要做到如此,一点也不简单。

(原文刊登于《普觉》第33期9月-12月)

舌尖上的得失

你是否也像我,时不时会想起某些曾经吃过的好吃食物,甚至是童年的零食,但即使找得回同样的东西,感觉味道没以前好吃?有些人说,这是因为物价上涨,食品商偷工减料,或是原料素质越来越差,或是某些传统制作手艺已失传。。。

慈禧太后曾经逃难饥饿吃了民间食品窝窝头,觉得十分美味,过了些日子回到皇宫,她想起了当日的美味窝窝头,于是命御膳房准备,吃了一口,觉得很难吃,与当时吃的味道完全不同,一怒之下杀了几个厨工。其他厨工都被吓坏了,于是想办法,用栗子面取代原先的玉米面,再加上白糖,做出与窝窝头形状相同,却更细致的口味。慈禧吃了后,很高兴地说:“我总算又吃到当年逃难时的窝窝头,就是还不够那么香,那么甜。” 慈禧吃窝窝头的典故听似夸张,却反映环境与心境影响我们的判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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自吃纯素后,我常会烘些饼干与无蛋糕点吃,有时很难吃,心里不爽,但就当充饥把它解决掉;做出好吃的糕点时自然开心,想细细品尝,留住这美妙的滋味。有时失误烘得太硬的饼,隔几天竟觉得口感还不错;即使是同一批糕点,也没有固定的味道,不同时候吃,味道口感,香甜酥脆不一,其实专心地吃,即使是同一块饼,每口的味道也不同。开始时觉得很神奇,后来想想,这不就是空与无常吗?人的心不停地转变,就连小小的一块饼也在变,别说小时候爱吃的,如今已找不到同样的味道,即使是现在吃的,也无法将这味道与感觉牢牢抓住。

我把做好的饼与朋友、同事分享,又发现意想不到的趣事,同一批饼,纵说纷纭,有人说味道刚刚好,也有人说不够甜、太甜、太咸、吃到苦味等等;有时我故意不说是什么口味,竟有人吃出完全不存在的材料的味道。一块饼吃进嘴里,从来就不纯粹是一块饼,我们的眼耳鼻舌身接触一块饼,再加上意根,产生各种不同的感觉。

我们如此努力地争取人生中许多事物,但连舌尖上的一点感觉也无法掌握,既然如此,与其执着得失,我们倒不如接受人生百味,坦然活在当下。

 

(原文以笔名发表,刊登于《普觉》第32期2015年5月-8月)

十则简讯与一撮芥菜籽

八月,是个多变的季节,时而烈日当空,时而阴霾沉闷,时而又狂风暴雨,令人心神不安。

今天又是格外热的一天,踏出画室,我的心却已凉了一半,三个小时未碰手机,如今竟有十则新讯息,内容皆是一位同事的丈夫今日过世!刚才在画室内平静下来的心情不堪一击,霎时间百感交集,思绪乱成一团,他只不过40余岁,怎么就突然走了?我的同事怎么办?他们的孩子还这么小。

自学佛,常提醒自己事事无常,生老病死本是常理,有生必有灭;学佛多年更是以为自己颇为坚强,不会因突如其来的事物所影响,殊不知只是未经考验罢了。原来我也犹如大多数人,认为死亡不该来得这么快,但谁又能保证我们个个能活到七老八十?我怎么就忘了佛陀时代,乞讨芥菜籽的故事?

佛陀在世时,有一位母亲因孩子出生不久病逝,悲痛万分,几乎发狂。她抱着已不再呼吸的孩子到处求医,希望孩子能复活,最后求到了佛陀面前。佛陀告诉她:如果你能去向一家不曾有人死过的家庭讨得一撮芥菜籽,你的孩子就有救。芥菜籽在印度十分普遍,所以这位母亲听了,心中燃起了一丝希望,赶紧挨家挨户去寻找芥菜籽。她敲了无数家的门,家家都有芥菜籽,但并无一家未有人死过。从日出一直到日落,她仍是两手空空,她终于明白她所面对的悲痛,不仅是她独自一人的悲痛,人人都须面对丧亲之痛,而生命无常,有生必有死。

lotus leave我想对于乞讨芥菜籽的故事,我只是表面上的理解罢了,如果一个不大认识的人能令我的情绪如此波动,更何况是面临自己的衰老、病痛与死亡的问题?想到这里,不禁令我打冷颤。是不是生活太繁忙,周围的变化过于迅速,以至我们疲于奔命,平时更不会想起生老病死等似乎较遥远的问题?试想,如果佛陀在今时今地遇到一位为丧子而悲痛的母亲,他应该不会叫她到一个不曾有人死过的家庭讨取日常物品。

两千五百多年后,我们离真理似乎更加遥远,城市中各种良好的生活环境反而成了蒙蔽现实的因素,医学发达延长了平均寿命,抗老护肤、染发生发等方式让这个人口老化的城市看起来似乎没这么老。当年悉达多太子的父亲大费周章,不让太子接触人间的苦(老人、病人与死人),如今却是环境蒙蔽了我们,还是我们自己选择沉溺于假象?无论如何,四圣谛始终不变,我还是须多加努力。

(原文以笔名发表,刊登于《普觉》2014年-4月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