既熟悉,又陌生

嘹亮却平和的念诵声从大殿缓缓传出,飘入院中,我站在菩提树下,远离城市的喧嚣,仿佛来到了另一个国家,啊,多么熟悉的声音,我在哪里听过?

今天初次踏入这间寺院,绕着菩提树漫步,突然觉得,我来过这里!但这怎么可能?这是我第一次来斯里兰卡,第一次来到位于班達拉維利小鎮 (Bandarawela)的Sri Pushparama寺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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新加坡的斯里兰卡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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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所斯里兰卡寺,与新加坡的格局太相似了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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午后的Sri Pushparama环境清幽,两位信徒坐在菩提树旁念经。

菩提树下四方肃立佛像,佛像前设立桌子方便信徒摆放供品,此时人并不多,格外清幽,只见两位信徒坐在旁边低声念诵,我却似乎听到当年嘹亮的诵经声,从大殿传到院中。突然知道为何有似曾来过的感觉,因为整个格局太像了!

在这之前,每提起斯里兰卡,我脑海中浮现的是新加坡圣迈克路的锡兰寺庙(Sri Lankaramaya),每每踏入大门,感觉就如踏入另一个国家,来到了斯里兰卡,虽然当时不知道斯里兰卡是怎么样的一个地方。如今身在斯里兰卡,感觉却如同回到了新加坡的锡兰寺庙,两间寺院建筑风格朴实无华,四尊佛像围绕菩提树,大殿内竖立庄严雄伟的佛像,天花板的绘画色彩绚丽,而信徒们偏爱穿白,我想这都是斯里兰卡寺庙的特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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由于圣迈克路离我家有段距离,虽然身为佛教徒,我并不常来此,偶尔参与在此举行的静坐营,或是心血来潮,休假时来这里。从大路走进来通常已热乎乎,但一踏入寺院,突然觉得一片清凉,这又是另一个无法解释的感觉,无论是气温或是气氛,走入这扇门,感觉就是不同。

斯里兰卡的佛教圣地众多,斯里兰卡佛教起源地米特勒(Mihintale)、神圣宏伟的康提(Kandy)佛牙寺、古老的杰塔瓦拉纳拉马塔(Jetavana),令我感觉亲切的却是Sri Pushparama,在新加坡,我找到了斯里兰卡的感觉,而如今在斯里兰卡,我找到了新加坡的感觉。这是种微妙的感觉,由于先入为主,自然认为是斯里兰卡的这间寺院像新加坡的寺院,但按常理,应该是斯里兰卡人在新加坡建了一间富斯里兰卡特色的寺院。我想,生活在新加坡的斯里兰卡人来到锡兰寺庙,应该会感觉回到自己家乡吧。

(原文以笔名发表,刊登于早报副刊2015年6月8日)

白日梦

学生:“老师,下一幅画,我想要学画这幅。”

老师:“别做白日梦了。”

学生:“可是我就是想做‘白日梦’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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和朋友看高行健画展,他突然冒出的笑话。画名:白日梦

其实想要做画对我而言本身就是白日梦,因为我读书时虽有兴趣,却没好好学,画静物嫌沉闷,不知画一堆摆在桌上的水果有何意义;画中国画也不耐烦,抱怨每个周六都在画竹,我对竹没感情啊。如今回想,如果我好好学习,老师说做什么就做什么,或许就不会落得今日了。文学也是如此,说不爱背书,老是自由发挥,结果成绩差到不敢也应该无法报读文学系。当年的遗憾,到了这把年纪,也不能怎么样了。

我最想画的是小时后的回忆,记得当年站在高处等妈妈上巴刹,当时的牛车水巴刹仍在户外,色彩鲜艳的大伞、陈旧的店屋、狭隘拥挤的街道、繁忙的市场。。。我只能站在如今我也忘了何处的地点远观,虽然有点无聊,但有时会看到画家坐在这画画。或许因如此,我也想画一幅牛车水老街景。

追逐荷花的倩影

偏爱荷花,除了它美妙的姿态,更因为它体现的精神,源自佛教经典的名句“在污泥不染”,脍炙人口。不单佛教徒,此花也受非佛教徒的爱戴,因而后来出现了理学家“予独爱莲之出淤泥而不染”的《爱莲说》,以及数不尽的荷花文学创作、中国画,甚至当代混合媒介绘画。

从摄影到油画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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想诠释荷花的创作,最容易入门的或许是荷花摄影,看过许多摄影大师的荷花作品,激励了我,也想捕抓此花的形态与气质,体现它超凡的个性。而令我望尘莫及的是易有伍手下的荷花,看他的作品,我看到了荷花脱俗的气质,即使是残花枯叶,通过他的镜头,也变成了韵味十足的画面,看看自己所拍摄的,却感觉很自卑。。。后来拍了几年,越来越觉得自己拍的不怎么样,就说要学中国画,但只画荷花,那是好多年前的事了,真的只是说说而已,不曾有任何行动。机缘巧合,最近吹起了油画风,由于同事有兴趣,令我想起了多年未了心愿,虽然并非中国画,但题材不拘,当然也可以画荷花。我不求有什么大作,只希望通过油画,能有所启发,把荷花拍得更好。

本以为自己拍摄荷花多年,再也没什么荷花画面是不熟悉的,所以第一幅画,我不知好歹地选了幅易有伍的荷花枯叶,复杂的枯叶,重重叠叠的花瓣,真是自找苦吃。第二副更不老实,选了一张我一直觉得不完美的照片,希望能通过油画,达到我所追求的意境,原是只有白天开花的荷花,我想让它在夜晚绽放,超脱现实,体现另一番荷塘月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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再访荷花池

在画第二幅荷花图时,却觉得茫然,怎么画感觉就是不对。于是找一个周末重游当年拍摄的荷花池,眼前萧瑟情景,却出乎我的意料,当年满池翠绿荷叶,敞开的花朵,今日竟是干枯枝叶,荷花寥寥无几。哲学家赫拉克利特有一句名言“人不可能两次踏入同一条河流,因为无论是这条河,还是这个人,都已经不同。”上一回游湖是好几年前的盛夏,变化是理所当然的,即使我也无法不变,但一时心情转变不过来,难免感叹物非人非。

假使我最初看到的是眼前之景,而非满池花开盛景,次序对调,反而令人觉得萧条景象已离去,心情转为轻松愉快,凡人为盛开的花朵而喜悦,凋花落叶而感叹,往往忘了成住坏空1乃缘起法,或许这也是八风2中指出的问题,喜利厌衰吧。

虽然有些失望,但环湖漫步,发觉枯叶乱中有序,不失美感,令人想起了红楼梦中,林黛玉游湖时的一句,“留得残荷听雨声”,我真希望此时下场雨,听听雨滴打在荷叶上是怎么样的音乐,片片大小高低各异的荷叶,肯定在风雨中发出丰富多变的音符。当然并没下雨,此时我却发现池中数不尽的荷叶荷花,千姿百态,竟无两颗是相同的,顿然感到惭愧,之前太自大了,竟以为对荷花景观已了解透彻。我想这是凡人易犯的错误吧,无论是拍照、画画,甚至是念佛,观呼吸,一不留神,就掉入呆板停滞的状况,误以为每句佛号,每个呼吸是一样的,其实只是自己不够用心,正念不够强。

不管是学佛,摄影,还是画画,我仍是初学者,每每遇到挫折,都尽量提醒自己这是学习的好机会,必须更用心并时时检讨反省。或许我的这幅画真的不能见人,但我想,从中所学的,以及一些小小的领悟,或许更为珍贵。

 

注:

1。成住灭空:成、住、坏、空是指世界从形成到毁灭的四个阶段,有生即有灭,有成即有坏。

2。八风:八风是指人们在生活中所遇到的:利、衰、毁、誉、称、讥、苦、乐等八种境界,能影响人之情绪,所以称为风。

(原文以笔名发表,刊登于普觉杂志第27期)

夏荷之梦 A midsummer night’s dream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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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种感觉犹如小孩在学讲话,想要告诉周围的人他心中的想法,却无法表达,接着是气愤与失望。

这就是我画这幅画的感觉,几乎每个星期六下午都在学画画,每堂课三小时,我和同事却常常“留班”,时间到了也赖着不走,因为我们俩都是又“慢”又“小心”的人。其实用小心来形容我这个人,或许不是很准确,应该说是小心眼,很难放开自己去画,总是很拘谨,过于调色调,即使已经对了,也会把它再调均匀。或许就如同事所说,这是职业病,我们这行很难接受失误,凡事都得照规矩,这样的人怎么来学画画,真是自找苦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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旁人看了说我很有耐心,心里觉得好笑,做事情慢,却持续地做原来叫做有耐心。但人的耐心也是有限度的,画了七节还是无法达到我想要的效果,老师说还是放在一旁,先做别的,过后有灵感再继续。我同意这个说法,但昨晚离开时心里还是不好受,感觉很烦闷,为何无法表达我心中那朵在黑暗中绽放的荷花,洁白清高,梦幻中带脱俗的气质?

朋友们都说是时候放下了,希望放下并不代表放弃。

为何我必须一再地走回同样的路?

(2011年2月3日)

续文:

昨日,走过的路,印象已模糊。
今日,走回同一条路 ,既陌生,又熟悉。
多少个明日已成昨日,多少个昨日,又将成为明日?

一起看星星

在这灯火辉煌的城市中,我渴望抬头看到繁星闪烁的夜空;

在这人潮汹涌的展览厅中,我奢求看到一丝梵高的寂寞。

其实我对梵高的一生了解堪少,只知他是个很有才华的画家,患有精神病,还把自己的一支耳朵割下送给一位女子。今天去参观Dreams and Reality展览,讲解员说梵高在世时,他的弟弟虽然在画廊工作,却无法为他卖出任何一幅画,这段话听了顿然令人心酸。或许这也为梵高带来极大的痛苦,最终导致他的精神状况?

其实参展的好几位画家,在世时生活极为艰苦,虽然拥有非凡的才华,当时却不被肯定,尽管如此,他们并没有放弃创作,为后人留下一幅幅打动人心的著作。凑巧,我在离开展览后读到一位朋友的观画感,大师们坎坷的一生激励了他。

而我呢?我想起了去年开始在网上卖摄影作品,并没什么买家,但即使是这些超级大师们的成功也来得不易,更何况我这么平凡的一个人呢?哈哈,我这算是被激励了还是被安慰了?